我抬眼,望向被高高的宫墙围起来的一小片蓝天,
突然觉得没意思得很。
听闻贵妃娘娘因为出身低微,受过不少排挤,
所以才出此下策,给全宫下毒。
若是皇上给足贵妃娘娘体面,贵妃又何至于此?
可帝王无情,
帝王永远都不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。
端起酒杯,我一饮而下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
姐姐死的时候,是不是和我一样痛?
那些在宫斗里被枉送性命的宫人,他们死时,是否和我一样绝望?
剧痛中,我的意识渐渐模糊……
……
我没想到,我还有再睁开眼的机会。
周围是一片陌生的河滩,
怀里被塞了一件沾满鲜血的外衣,是姐姐的遗物。
我托着沉重的四肢,踉踉跄跄往河边走。
“香雪!”
“你怎么现在才回来!”
“可担心死我们了!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,
我不是叫晚棠吗?他们怎么都叫我香雪?
我懵懵懂懂,走进香雪的屋子,
刚脱下水淋淋的衣服,一块塞到我腰间的手帕突然掉了出来。
上面用细线绣了字,
我拿到阳光下,眯起眼睛——
“晚棠,那碗毒酒,我让人换成了蒙汗药。”
“你假死后,会有人把你送出宫。”
“出宫后,有我安排好的人给你易容,从此你不再是晚棠,而是香雪。”
“香雪无父无母,几日前出海捕鱼,不幸淹死。”
“日后你便顶替香雪的身份活着。”
“至于你的家人,他们在淮南一切安好,若是思念亲人也可回去看一眼,但切记不要暴露身份。”
“香雪,天地广大,日后珍重。”
我的眼睛渐渐模糊,
这块帕子做工精细,阖宫上下,这种布料只有皇后娘娘有资格使用。
我死死攥着手帕,泣不成声。
突然,敲门声响起,
我擦干眼泪,迅速将那块手帕放到油灯上,烧成灰烬。
一开门,有个小姑娘便冲了进来:
“香雪姐,我娘亲做的糕点,给你送来尝尝。”
“你出海好几天都没回来,可担心死我们了,姐姐你是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?”
我一愣,轻轻笑了笑:
“对啊,我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哪里呀?”
“紫禁城。”
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:
“大家都说,紫禁城的风水养人。”
“姐姐,紫禁城里是不是特别好?”
“快给我讲几个紫禁城的故事好不好?”
我下意识摸了摸姐姐带血的衣服,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……
翌日,我给姐姐立了一个衣冠冢。
无名无姓无碑。
衣冠冢立在最广阔的山坡上,
姐姐一抬头,便能看到无边无际的蓝天。
愿姐姐来世能投胎个好人家,
不求荣华富贵,只愿一生无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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